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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 航

学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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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现在”?  

2007-06-27 12:07: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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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现在”?

    应该是去年11月份的事了。当时《浙江大学报》的记者刘涵同学打电话给我,希望约个时间采访我。我提议能否传一个采访提纲给我,由我书面回答。于是有了下面这篇文章。我记得当时我就在博客上帖过。由于我在回答刘涵同学的问题时,涉及到对我校竺可桢学院一个非常严厉的批评,因此,我特别关照刘涵:请转告你们彭大主编,这篇采访,要登就全文登,否则就不要登。后来,事情的发展也如我所料——石沉大海。

    但上个星期五(6月22日)最新一期的《浙江大学报》却突然以“大学应成为社会的良心——对话‘三育人’先进个人叶航教授”为标题,发表了这个采访录。虽然,部分内容略有变动,但却全部保留了我对竺可桢学院的批评(下面红色字体部分)。我很吃惊!要知道,竺可桢学院当年是作为浙江大学教学改革的一项重大成果,获得教育部教学改革成果一等奖的,而第一获奖人就是浙江大学前任校长、现任中国工程院院长潘云鹤院士。我的批评就事论事,不涉及对潘校长的褒贬。但大家知道,在我们这个社会中,某些潜规则背后的复杂含义。我非常不希望,这一“突然发表”隐藏着什么“玄机”。我希望,这一“突然发表”只是一件我们社会回归正常状态的标志,任何人都有权批评某些现象,而我们的媒体也有权刊登这些批评。这样,我将为之欣慰!

   

    您好!我是《浙江大学报》记者刘涵。虽然离“三育人”评选结果揭晓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还是先衷心地祝贺您获得“教书育人标兵”的称号。

         从网上查到您主要给本科生、研究生开设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中国经济问题:理论与实践等课,您认为对于本科生和研究生培养的区别在哪里呢?侧重点各是什么呢?你对本科生和研究生的要求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本科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对所学课程的兴趣和学习自觉性。因为中学尤其是高中阶段的学习带有很大的功利目的,如果本科阶段还不能使学生扭转这种被动学习的局面,那就是一个失败的教育。必须使本科生懂得,学习不仅仅是一个“记忆”过程,你所要学习的不仅仅只是别人已经得出的结论。你必须在自己的脑海中重构这些结论得出的过程,也就是说你必须学习思维的方法而不是思维的结果。

    对硕士研究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独立思维的能力和学术批判精神。要使他们知道,世界上任何一门学问,不管看上去多么成功,都还有它没有解决的问题。一个成功的硕士研究生教育,必须使学生知道所学的知识体系的边界,引导他们在一个学科的最前沿处进行思考。

    对博士研究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探寻未知世界的能力和科学创新精神。严格说,一个博士生对他所在专业现有的知识体系应该具有相当完备的了解。他所要做的是,实时跟踪该领域前沿研究的最新动态和进展并直接参与这一知识体系的创新。

    事实上,上述大学学习的三个阶段是一个依次递进和不断提高的过程。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学生培养成一个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科学批判精神和科学创新精神的现代知识精英。 

    您“始终把培养青年学子的学术追求和研究创新能力作为自己的重要职责”,请问您为什么会这样重视学生的创新能力呢?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作为老师应该怎样做,作为学生自己又该怎样做呢?您怎样看待我们的“求是创新”的校训? 

    因为惟有创新才是这个世界,包括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最根本的动力!作为老师,不但要把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作为自己最重要的职责,而且还要身体力行,真正投入到科学创新的活动中去。你只有自己置身于创新研究的前沿,你才能让你的学生们感受到创新的巨大魅力。作为学生,必须从创新过程中体会创新的乐趣。要体验这样一种境界:创新是源于你自身不可抑制的内心冲动,探寻未知世界和解释未知世界是你实现心灵平衡最重要的途径。说到底,创新活动只不过是我们人类天性中好奇心满足的过程!有一次我在课堂上对我的学生们说,你知道你们最缺乏的是什么吗?只不过是好奇心而已!应试教育的一个最大缺憾是压抑了你们的好奇心,在大学中,我希望你们把这个被压抑的天性重新解放出来。对我们身边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不可遏止的好奇,这就是我对我的学生最大的期许!“求是”是方法,惟有“创新”才是目的,这就是我对浙大校训的理解。 

    在三育人标兵评选的网站上说您最想对广大师生说的一句话是“大学不仅应该成为社会的大脑,而且应该成为社会的良心”,您能再具体解释一下吗? 

    我们知道,启蒙运动以后的西方知识界有一句流传甚为广泛的话——“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的良心”。我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决不是说在一个社会中只有知识分子才是最有良知的阶层,而是说知识分子必须保持自己的良知,这是一个社会的道德底线!试想,如果一个相对具有更多知识的社会阶层都失去了社会良知,这个社会还有何颜面可讲?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强调,我们的大学不仅是一个传授知识的场所,而且应该成为一个传授良知的场所。其实,更全面的“知识”内涵是包括“智商”和“情商”两方面内容的。而“情商”,就是我们为人处世的“知识”,其实质就是我们的社会责任感、社会道德感和社会正义感,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社会良知”或“社会良心”。

    我之所以把这句话列为我最想对浙大师生说的话,并不是没有缘故的。2年前,我曾经为我们学校一个众所周知的、网罗了高考精英的学院开设一门经济学课程,期末考试后,有一些没有取得理想成绩的学生在我的网站上匿名责骂我,所用的语言简直到了“无已复加”的地步。我真的为此感到脸红和羞耻,但不是为我自己的所做所为,而是为这些学生!我曾经在网站上告诉这些同学,我绝不会为了你们的责骂而修改我的做法。我要你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你想取得任何成绩都必须付出艰苦的努力。我说我会在我的网站上永远保留他们的帖子,希望这些同学10年以后再来看看他们当初所说的话。我相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为此感到羞愧。正是这件事引发了我对所谓“精英教育”的反思,把这些所谓的“高考状元”集中到一起,给予所谓的“特殊”教育,真是成功之举吗?在强化知识的同时也强化了他们“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个人主义倾向,难道是一件“合算”的事情吗?一个仅仅传授知识而忽视为人之道的大学真的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学吗?或者,我们还可以这样追问:一个仅仅具有了知识水平而缺乏社会责任感的学者真的能成为世界一流的科学家吗? 

    作为一名年轻有为的经济学家,在您获得的这些荣誉中您怎样看待这次浙江大学“三育人”标兵的评选呢?您觉得这项荣誉跟其他荣誉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呢?您是怎么看待这项荣誉的获得的?您怎样看待这样一种以学生为评审的考评体系与学校的考评体系的关系呢? 

    虽然,在教学生涯中,我已经不止一次地获得过各种“先进”、“模范”的称谓,但我并没有太把它当作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原来的评比都是由行政部门操作的。而我始终认为,我的工作并不需要对所谓的“行政长官”负责,而是要对我的学生们负责。但这次评比不同,自始至终是由学生来决定的。因此,我特别珍惜同学们给我的这个荣誉。一所学校,尤其是一所大学,学生就是它的产品、学生就是它的顾客、学生就是它的衣食父母、学生就是它的上帝。行政部门是为教师服务的,而教师是为学生服务的。因此,在我看来,由学生考评老师,由老师考评行政干部,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作为老师,教授,博士生导师,系主任,经济学家,您这么忙碌,又是怎样处理好这些角色的呢?您自己是怎样看待这些角色的呢,比如说怎样给它们排序? 

    你已经给我作了最好的排序!这个排序也许在潜意识中反映了学生对我们老师的期望。我始终把教师作为我最引以为荣的称谓!而其他角色都是这个角色的派生物,只有当它们服务于教师这个角色时,它们才是有意义的。否则,它们就什么也不是。 

    在您的博客“学术人生---叶航在线”上,您说“你怎么生活你就怎样思考,您怎样思考你就怎样生活”,猜想您一定对自己的生活有着非常深刻的感悟才会这样说,您能跟我们具体聊一下吗? 

    我的思想、包括我在学术上的追求,事实上都来源于我对生活的感悟。思考着的我和生活着的我,其实都是“我”的不同存在形式而已。比如,我现在正在做的主要研究就是力图改造那个建立在单一的、性恶论基础上的经济学理论,其基点就是来源于我对自身的内省。虽然,我从不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圣人”,但我也从不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利己的考虑,但我们每个人也都会做出利他的举动,比如由同情心或正义感诱导的行为。在我看来,人和人性就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传统经济学把人性假设为只会“利己”不会“利他”的“经济人”或“理性人”,与我自身的经验感受产生了严重的矛盾,因此我必须为自己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新的理论基点。否则,我会感到困惑和痛苦。就是这种感觉,已经促使我在这个路径上进行了10多年的理论探求。为了解释这个问题,我不得不跨出单纯的经济学领域,进入到生物学、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甚至脑科学和神经科学领域。回顾我自己的学习和研究生涯,我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你怎么生活你就怎么思考,你怎么思考你就怎么生活”。当然,我不能肯定这句话是否适合一个自然科学工作者;但我敢肯定,这句话肯定适合一个人文社会科学工作者。因为,任何一个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研究,都离不开对人、对人性、对人生、从而也就是对我们自身生活的感悟和思考。 

    您在博客的自序中说“我把经济学看作一门有关人类选择效率的科学,而人生最重要的选择首先是生命价值和意义的选择,因此,它要告诉你的是:我们这个世界怎样才会变得更有效率,为了效率我们为什么需要亲情、友谊、道德、正义。 ”您能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亲情、友谊、道德、正义和效率的关系吗? 

    经济学自誉为自己是一门研究选择行为或选择效率的科学,但传统经济理论又把自己的研究领域局限在对金钱、财富或物质利益的选择上,这就与经济学对自身的定义产生了矛盾。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公共选择理论的创始人之一詹姆斯·布堪南曾经说过,最重要的选择首先是对被选集合的选择,因此“选择什么是可以选择的”。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而社会性动物往往具有较强的亲情感、友谊感、道德感和正义感等“社会性偏好”,而这些偏好正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长期进化的结果。因为这些偏好都是人类合作秩序的产物,而合作秩序是能够为人类提供效率的东西。 

    您是怎样看待和学生的关系呢?您又是怎么处理的? 

    有一句老生常谈,叫“教学相长”。但我感觉,这确实是一句经典。为了教学,我得不断逼迫自己把一些基础理论想清楚。为了回答学生的疑问,我得不断扩大自己的知识面。而同学们在学习过程中提出的问题,往往又会给我的研究带来很大的启发。至于研究生,我更愿意把他们当作自己研究上的伙伴和朋友,而不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现在有很多同学转专业的时候都特别喜欢转到经济学院,您怎样看待这样一个现象呢? 

    我希望更多的同学是被经济学本身的魅力吸引而选择了这个专业,不希望这个选择是出自将来更好找工作的功利目的。 

        叶航老师,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三育人标兵的评选体现的是同学对您的评价,您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呢? 

    我在候选人与学生的见面会上就说过,如果同学们认为我的教学工作出色,这并不代表我的思想有多先进,或者我的品格有多高尚。我所做的一切,事实上都源于我对教师这个职业的喜欢。我虽然已经在高校从事了10多年的教学,但至今为止,只要一走进教室、一走上讲台,我就会感到浑身的血液在涌动,就会产生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冲动。我认为,是我的职业成就了我,是我的大学成就了我,是我的学生成就了我,而不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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